2022年11月底的一个晚上,我在宿舍刷手机,看到一条消息:OpenAI发布了一个叫ChatGPT的东西,据说能聊天,能写文章。

我注册了一个账号。当时只是好奇。

后来我才意识到,那个晚上意味着什么。我们这一届,2022年9月刚进大学,11月底ChatGPT 3.5就来了。刚从义务教育的轨道上脱轨,就撞上了这波科技革命。我们这一届中的一部分人,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成了第一批”AI原生大学生”。

但”AI原生”这四个字,不是自动生效的。它需要你在那个晚上,不只是刷到那条消息,而是真的去注册,真的去用。

大一那会儿,学校里有很多”没必要但必须做”的事。各种报告、文件、总结,写起来费时间,内容又没人真看。我拿ChatGPT试了试,发现它干这些活又快又像样。但那其实也不算什么——让我觉得这玩意不简单的,是另一件事。老师带我们做项目,需要起个名字。我把项目信息丢给AI,它给了几个选项,其中一个后来我们直接用了。那是GPT-3.5的时代,它远没有现在聪明,回答经常跑偏,上下文也记不住几句。但就是那个瞬间,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:它不只是聊天玩具,它是一个能帮你做事的东西。

很多人对AI的态度是两个极端:要么觉得它无所不能,要么觉得它是个花架子。我算幸运,因为用得早,反而在它还很笨的时候就摸到了边界。它能起名字,但给不了战略。能写报告,但分不清哪些段落是废话。能生成代码,但架构合不合适得你自己看。

理解边界这件事,比会用工具重要得多。因为只有知道它不行的地方,你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。后来我看到很多人在AI能力暴涨之后反而更迷茫——因为他们没在AI笨的时候用过它,不知道边界在哪,要么全信要么全不信。而我们这批早期用户,反而在它一次次迭代中越来越清楚:哪些事该交给它,哪些事必须自己拿。

这个认知不是一天形成的。它是在一次次的”试试看”里长出来的。

大二开始,各种AI编程工具冒出来,我几乎是第一时间上手。那时候还没有”AI氛围编程”这类明确概念,但我们已经在用AI写代码了。不是完全依赖它——我们自己能看懂代码,它更像一个加速器。你告诉它要什么,它给你一版,你看看哪里不对,再告诉它改哪里。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,并不是我们更拼命,是因为我们多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搭档。

项目开发速度、上线速度、更新速度都变得很快。大三的时候,我们搭出了完整的产品体系架构。暑假,我拿到了一家AI公司的实习。

回头看,这就是一个正反馈飞轮:先发优势→理解边界→成为少数派→更多机会→更强的能力。每转一圈,你和周围人的差距就大一点。而我们这一届里最早注册ChatGPT的那一小撮人,飞轮很可能已经转了四年了。

现在快毕业了,我有时候会想:我们这一届到底幸运在哪?

不只是因为我们赶上了AI——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时代。幸运的是,我们在最有试错空间的时候,遇到了一个值得试错的东西。大一用AI写报告写砸了也无所谓;大二用AI做项目失败了就是个课程作业;大三用AI做产品,做成了是经验,做不成也是经验。这种容错率,毕业以后就没有了。

所以如果你问我这四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——不一定是学会了哪些AI工具,是养成了一种本能:遇到任何重复耗时的活,第一反应不是”我来做”,而是”能不能让AI来”。

工具会过时,但这个本能不会。它像一根刺,扎在你的工作习惯里:当一件事还能被手动重复完成时,你会本能地觉得,这里一定还有改造空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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